段日子,她睡了又醒,分不清白天黑夜,更不知有多少人来过这小院。 挣扎着从床上醒过来的林淼恍若做了一场梦,如今梦醒了。 她是谁,从何处来,要做什么事,一切都想起来了。 一直被残缺的记忆推动着向前走,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奇怪,直到新的记忆出现,她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做什么。 而今后还会不会有新的记忆影响她的行动,那也只有等新的记忆出现之后再说了。 待她穿戴整齐之后,收拾好东西便打算向山长告辞,还未走出卧房,就看见屏风外的人影。 林淼两步绕过屏风,一个穿着院袍的学子正趴在桌上,枕着自己的手臂睡着了,林淼靠近坐了下来,那人也丝毫没有察觉。 睡得很沉,一点防备都没有。 她看着睡梦中人露出大半的脸庞,皱着眉,露出眉间的细小疤痕,耳后发绕过脖颈落在胸前,下颌饱满勾勒出稚嫩的少年面庞。 红唇微张,吐出丝丝薄气。 他像是做了噩梦,眉头越来越紧,甚至开始吐出一两个惊恐意十足的字词。 林淼摸了摸马文才的额头,有些烫,又握住他的手,有些冰。 趴在这里睡觉,着凉了。 梦中之人感受到了些许的温暖,反客为主,紧紧抓住那温润柔软的物件不放。林淼轻轻拍着马文才的背,这人果然有让她嫉妒的资本,越靠近了看,这眉眼越合她意。 “见色起意可不行啊。” 林淼看得发神,喃喃自语着,眼前如此景色,她确实不能视若无睹,至少凭她现在的境界还做不到。 那置在桌面的手越握越紧,林淼的手心开始沁出汗液,她小声叫着:“马文才、马文才,醒醒~” 马文才皱着眉,在梦境之中,他不过十岁,在马府的小院之中,一下一下不停地射箭。 手中的弓却一次比一次难拉动,他用足了力气,可怎样他都射不中靶心,父亲的脸色越来越差。他害怕的颤抖着,母亲抱住他,却挡不下父亲挥过来鞭子。 一起都熟悉得可怕。 多少年未曾有过的噩梦。 而这时,马文才听见有人一直在叫他,骇人的场景一下子无影无踪。 父亲的斥责声不见了,手中握着的弓也消失不见了,他缓缓松开了手,后背轻抚的感觉让他不愿意睁开眼,他害怕睁开眼之后自己还在马府,还在那个小院之中。 若眼前的美好全是虚幻,他宁愿不要睁眼。 沉沦在梦中,更好。 “马文才,莫不是做噩梦了?” “窈窕淑女,寤寐求之,你长得这么好看,我有一点点心动也是人之常情。” 闭着眼的马文才听得一清二楚,手上的温暖从他手中消失。他使劲握紧,却只剩一场空。等到马文才睁开眼,只当那话是梦中之人说的梦话,醒了便忘了。 而此时林淼坐在他的正对面,不知道在写些什么。 她抬头一看,马文才的半张脸上还有一些被衣服褶皱压出的红痕,不自觉笑了一下。马文才皱着眉,眼睛不自觉朝下瞟躲过林淼的视线,别过头,不知对方在笑些什么。 看来他是没发现,那他又是为什么坐在马厩旁边吹冷风?马文才想不明白。 两人就这样坐着,翻书阅文,直到灯油燃尽,小小的烛光再也照不了亮。 林淼才放下手中的书,看着对面的人,又瞧着窗外,黑压压一片。 “这些天多谢文才兄的悉心照料,如今我伤寒已经痊愈,文才兄大可以放心了。” 马文才放下书,按住心里古怪的念头,面上仍旧还是马大公子的做派,微微抬头,瞧了一眼停下笔的人,自己和他有这么熟吗?还敢称兄道弟了。 “既然如此,你要如何感谢我?” “大恩不言谢,对了,文才兄,我还有一事要拜托你,还望你能帮帮我。”林淼诚恳看向马文才,桃花眼本就饱含春情,她这样一望,更是盛满三江水。 搁下兵书的马文才不悦了,低眉抬眼,直勾勾看着得寸进尺的林淼。 “你就是这样感谢人的?” 原本打算起身就走的马文才对上林淼渴求的眼睛,心猛跳了一下。躲着她的眼睛,局促地翻着书,也不知道自己看的是哪一页。 “说。” 见马文才答应了,林淼从床头拿出配剑,抽出那一封浸过灯油的信纸,这信一共有两张纸,郑重放在了马文才的掌心,“请把这封信交给杭州太守马大人,也就是文才兄你的父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