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说着，她又念叨起从前过苦日子的时候。
那时没有吃的，连草根树皮都扒来吃，最后连草根树皮都没了，就喝水。
满肚子的凉水，人稍微一动就咣当咣当的响。
“唉，想当年，苦啊！人饿得连话都不想说，程枫的爹当年就是饿死了，七尺高的汉子，最后就剩下一把皮包骨……”
刘桂英唏嘘不已，说着说着眼睛就湿了，当着孩子的面淌眼泪怪不好意思的，她赶紧伸手揩了揩眼角。
“娘，怎么又说这话了，都过去多少年了！现在日子也越过越好，我们都得往前看！”
程枫抿了抿唇，心里也不好受。
都是苦水里泡大的，当初他爹去世之后，家里穷得连具薄皮棺材都没有，只用了一床草席盖着入的土。
刘桂英一个人带着两个儿子，他们的生活过得可想而知得有多苦，那都不能提，一提这些，她就满眼的泪，就连自己有时想想，都会红了眼眶。
涵涵和念友的眼圈也红了
“奶奶。”
涵涵不懂奶奶为什么说了几句话就淌眼泪。
她和念友都是刘桂英带大的，和她的感情很深，见她难过，她也跟着难过起来。
“奶奶，以后我们都不吃肉了，你别难受了。”
念友以为刘桂英是他们做肉吃才这么难过的。
他舍不得自己的奶奶，又怕奶奶生高苗苗的气，便忙着和她保证。
看两个孩子都快哭了，刘桂英顾不上伤心，忙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，肉啊心肝的哄起来。
祖孙三个在那里亲亲热热的笑闹，高苗苗和程枫收拾了桌子便去厨房里洗碗。
高苗苗洗碗，后者就在边上帮着一起清。
想到涵涵和念友上学的事，随口问道：“明天回学校的事情和涵涵、念友说了没？”
高苗苗头也不抬，手上洗碗的动作不停，嘴里道：“还没来得及说，等洗好碗，我再去和他们两个说。”
程枫点头，“两个孩子都懂事，和他们讲道理还是讲得通的。”
“那是，像咱们家这么懂事的孩子，就是整个村里也找不出第三个来。”
自己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喜欢，高苗苗一点也不吝夸奖。
说着，她又将今天涵涵和念友帮她剁猪草的事情说给程枫听，说到涵涵割到手，开始还没有怎么样，一看到她就委屈上了，那哭得伤心，她哄了好一会儿才给哄好了。
又说到念友，“念友这孩子，其他都好，就是太懂事了！”
“孩子懂事还不好？”
程枫让高苗苗的话给弄糊涂了，别人家的父母都嫌自己的孩子不懂事，居然还有高苗苗这种嫌孩子太懂事的娘，他有点不理解。
“孩子懂事当然好，”高苗苗解释给程枫听，“可是念友才六七岁的年纪，正是天真烂漫，爱玩爱闹的时候。”
“可是你看过念友跟你撒过娇吗？”
程枫摇头，“没。”
高苗苗又问：“那念友和你打滚撒泼耍赖过吗？”
程枫若有所思：“也没有。”
高苗苗点点头，“念友也从来没有对我撒过娇、打滚撒泼耍赖过。”
“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？”
不待他回答，高苗苗又继续往下说道。
“这表示念友他没有安全感，他很害怕失去我们，所以一直都小心翼翼的。其实有的时候，我倒希望他不那么懂事，能像涵涵一样撒撒娇，耍耍赖。程枫你知道吗？今天我问念友想吃什么菜的时候，他说想吃锅塌豆腐。可是锅塌豆腐是娘最喜欢吃的，有时念友懂事得都让我心疼！”
程枫沉吟了一会儿，劝高苗苗，“你别多想了，男孩子懂事早不是坏事，他以后是要撑起一个家的，多受点磨砺对他来说是好事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高苗苗还想再说什么，却被他打断。
“你是慈母心肠，但是念友是男孩子，你不能要求他和涵涵一样撒娇卖乖。
男孩子就得有个男孩子的样。要有一往无前的勇气，坚强的意志，有责任能担当决心，有顶天立地气势……”
高苗苗白了程枫一眼，“你的要求到不高啊！”
“你知道念友现在是几岁吗？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，大概还穿着开裆裤，拖着鼻涕泡满地的疯跑呐，居然还好意思对念友这么多的要求！”
刘桂英在程枫小时候没日没夜的忙着干活挣工分，根本就没时间管他。
他就像个流浪儿似的拖着两管鼻涕，满村的转悠。
到饭点了，碰到谁家给口吃就垫吧一口，没有吃的，饿了看见谁家地里的红薯还是萝卜什么的，就拔了来吃。
小时候的他，那可是全村的公敌，刘桂英不知道为了他和村里的人家打过多少江山。
现在高苗苗拿他小时候的事情来笑话他，他还真找不到话来反驳。
“我知道你疼念友，你别着急，等哪天有空，我找念友好好谈谈心。”
高苗苗笑起来，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一缕碎发落下来，轻轻的蹭着她的脸颊，一阵痒意传来，高苗苗手上都是黑黑的草木灰，只能手臂去撩头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