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家有四个孩子,且都是男孩。 在那种环境下,家里有男孩原是好事,可男孩多了就未必是好事了。 尤其是叶云归,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,母亲在世时一直都很宠爱他,但母亲一走,他顿时就成了家里最不受待见的人。 哥哥们以前就因为母亲的偏爱而看不惯他,父亲一看到他就想起亡妻,自然也是眼不见为净。而叶云归这个年纪又很尴尬,七岁的孩子能吃能睡,可什么力气活都不能干,在父兄眼里他就是个“累赘”一般的存在。 父亲甚至好几次在喝多了时指着叶云归的鼻子说,当初就不该生他。如果不生他,妻子的身体也不至于那么差,如果不生他,现在也不必再多浪费一口人的粮食…… 小叶云归很委屈,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。 明明他每次都吃得很少,在母亲过世后,他甚至都没怎么吃饱过。 可为什么他的家人,会这么讨厌他? 这天晚上,被父亲骂得连晚饭都没吃的叶云归来到巷口,他蹲在从前岑默最喜欢蹲的墙角,终于明白了小时候岑默说过的那句话:他没有家。 叶云归觉得,自己也没有家了。 “这么晚了不回家,不怕被狗撵?”岑默的声音在巷口响起。 叶云归转头看向他,鼻子一酸,眼泪不受控制地便掉了下来。 他说:“岑默哥哥,我好伤心。” 岑默走到他身边蹲下,抬手帮他擦了擦眼泪。 “我爹说,我就是累赘……” “你不是累赘。” 叶云归委屈得不行,慢慢将小脑袋靠在了岑默肩膀上。 岑默抱着他,努力装出一副大孩子的模样,一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。 “我教你干活吧。”岑默说,“只要你能干活,你爹就不会骂你了。” “真的吗?”小叶云归半信半疑地看着他,“可是我没有力气。” “没关系的,力气总是越干越多,你也会越长越大。” “行!”叶云归听他这么说,顿时就有了盼头。 那日之后,岑默便会带着叶云归去地里帮工干农活。 叶云归的父亲嫌他碍眼,不让他近前,他就去岑默伯父的地里帮忙。 他虽然干不了力气活,却能干一些零活。 比如地里刨了花生红薯什么的,他可以帮着捡,菜地里的虫子他也能帮忙捉,拔草、栽苗这样简单又耗工夫的事情,他和岑默都能帮着干,两个孩子干起这种零活来,甚至比一个大人还出活儿。 岑默的伯父伯母虽然常苛待岑默,但遇到这种有人帮忙的好事儿,倒也不会拒绝。尤其叶云归也没什么要求,帮着干一天的活也就讨两顿饭吃,孩子胃口又小,吃不了多少,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。 于是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门里,叶云归都是跟着小岑默混的。 叶家父子见不到他,又省了不少口粮,自然也不会说出什么来。 这年入冬后,村子里办了个村塾,专教孩子们识字、算术。 村塾开学之后,岑默就拉着叶云归去看了一眼。 这村塾的束脩也不算贵,每个孩子只要一袋小米,或者两斤肉,就能跟着先生学半年。可无论是岑默的伯父伯母,还是叶云归的父亲,都不会为他们出这笔束脩。 “不能来就算了,我看这也没什么意思。”岑默说。 叶云归却站在村塾前许久才离开,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地往里头看。 “你想去?”岑默问他。 “不想。”叶云归说。 虽然他这么说,但岑默看得出来,他是很想去识字的。 “要不回家和你爹好好商量一下?”岑默道。 “算了吧,他肯定又要骂我的。”叶云归说。 当晚,叶云归回到家里之后,还是动了心思,想着要不然和爹商量一下,说不定对方一心软就答应了呢。 可他刚进了院门,就听到屋里父亲的怒喝声。他凑到门口偷听了一下,发觉是自家二哥在挨揍。叶云归怕父亲的怒火迁怒到自己,就躲到了外头。 当夜等家里没动静了,叶云归才回来,不过不等他睡着,二哥就摸到了他被窝里。 “帮我个忙呗。”二哥小声在他耳边说。 “什么?”叶云归有些警惕地 问。 “爹给我教了束脩, 让我去村塾读书, 我不愿意去。你替我去,别让爹发现了。” 叶云归这才知道自家父亲今日为什么会发火揍了二哥,原来竟是为了